爸爸的小棉袄

万达文学

记得，唯一一次和父亲顶嘴是在一个炎热的傍晚，我倔强的性格最终还是依顺了他，这是改变我未来命运的原因。

父亲是个特别喜爱研究人文的人，很喜欢看文学书籍，偶尔，在喝醉酒之后跟我讲一些历史故事，我总是似懂非懂却听得很认真。每次一讲到《聊斋》的时候，我就来了兴致，故事情节听了让人害怕，可我却带着好奇继续听下去，总担心那些神魔鬼怪是否也生活我的身边。

也许是经历多了，才明白他所说的“神魔鬼怪”的意思，他一生中许许多多的片段和故事，总是苦涩而温馨的演绎在我心灵的最深处，让我一遍又一遍的体会着人生的凝重和善美悲苦。

中学那会儿，我的学习成绩很差，单看我的成绩名次就能知道全班有多少个学生。平时，都是老师叫家长去学校，然后互相进行沟通，但父亲却早就料到了我考试的成绩，反客为主的把老师请到家里来，为我的学习进行讲解和疏导。在老师一次次的“家访”后，我的成绩开始鹤立鸡群。

本来，在我中学毕业有一次出国的机会，据说，出国对个人的发展很有前途，为此，我想听听父亲的意见，父亲说：“宁爱本乡一捻土，莫爱他国万两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朝一日，你也会跟我一般，凡是好的都最近在朋友圈出现了一篇被转载了无数次的文章，叫做《我的小棉袄被人穿走了》，内容是在女儿的婚礼上，爸爸亲手把女儿交给女婿的一瞬间，爸爸止不住眼泪滑落，字幕写着我最爱的公主，今天起就再也不能在我的怀里撒娇，不能让我宠到无法无天了，场面非常的温馨感人，滑动着一幅幅画面，让我想起我的爸爸，不禁也潸然泪下……

我家兄妹三人，我排行老小。也许是因为最小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最像爸爸的原因，我总觉得爸爸最偏向我。小时候，每当爸爸喝完酒回家睡觉，哥哥姐姐都出去玩，我就开始捣乱，趴在爸爸身上，用胖乎乎的小手一会挠挠爸爸的脸，一会揪揪爸爸的鼻子，毫不留情的抓爸爸的胡子眉毛，看见爸爸快睡着了，赶紧用手掰开爸爸上眼皮，还不忘吹一下，爸爸总是不急不恼的一直说：“小闺闺（小女儿），别闹，别闹，爸爸喝多了，让爸爸睡会”，我就在一旁使劲耍赖，“爸爸，爸爸别睡，陪我玩，你为啥胡子这么多啊，你眉毛为啥这么长啊？”俨然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爸爸练武术出身，不识字，却总喜欢把我抱在腿上给我出题考我，“媛媛啊，两个鸭子，一只瘸猫一共几条腿啊？”“七条”“怎么是七条啊？”“有一个瘸猫，肯定少一个腿”，爸爸就开始哈哈大笑，现在想起来爸爸是有心从小培养我的数学，可是我一直到大学数学都是偏科，想想真是惭愧…爸爸总说因为他没文化，没少吃亏，不能让他的孩子也像他一样，所以对我们兄妹三个学习特别重视，好在我们三个都还算争气，全部考了出来，离开家乡。

如今家里最小的我在北京也呆了七年了，七年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有一段给爸爸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爸爸还会捎带着抱怨一句你们都给你妈妈打电话，怎么都不给我打呢？当时我以为爸爸在跟我闹着玩，便说那你咋不给我打呀，爸爸说我不知道你电话号码啊，我也打不出去，我还不知轻重的闹着，你儿子的你咋知道呢？我的就不知道，爸爸在电话里只是乐呵呵的笑。

今年本来打算中秋节前回家一趟，便跟爸妈都说了一声要11号回去，可是没有买到票，就告诉妈妈说不回了，妈妈没有告诉爸爸，结果11号晚上十点多接到爸爸的电话，当时真的是给我惊了一下，爸爸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了呢？没多想，抓起电话就想听听谁打的，那边传来爸爸沙哑的声音。

“小媛，你到哪了？”

“啊？我没回去啊，没买到票。”

“哦，没回来啊！”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顿时我心里像被堵死了一样喘不过气。

“我妈没跟你说啊，我跟她说了让她告诉你一声啊！”

“你妈这两天忙，可能给忘了，没事，没来就算啦，我就不等你啦，我回家了，我还以为你在路上出啥事了呢，这么晚还没到。”

“爸，你在哪儿呢！”

“我在高速路口等你呢，看你还没到，也没给我打电话，我就试试看能给你打过去不，行了，也挺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挂了电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从春节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家一趟，爸爸心里惦记，却从来不告诉我，不让我工作分心，都说父爱无言，父爱无疆，这就是最好的见证啊！

如今爸爸也已年过半百，每次见到我还总是会宠溺的拍拍我的头，捏捏我的脸，现在惟愿爸爸身体健康，心情舒畅，虽然女儿在千里之外，但我一直都是您最贴心的小棉袄，一直是您最爱的小女儿！给与支持，出不出国都不要忘本。”

我黯然低头，那时我十六岁了。

考取大学是我唯一的道路，从小到大我从未出过远门，一个土生土长的人对于千里之外的高等学府，有着十分的激动和太多的不舍。母亲和家人来送我，并不因为我是所录取的大学生，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家人。但是，我的父亲却没有来。关于这件事我懂得我们家乡的习俗，凡是出门，总有一个人要在家“压阵”。

时隔已久，那一副光着脊背的身板终于从夕阳下蹒跚的走来，是我的父亲，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那是我故意落在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我想父亲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即使我有无数个不情愿，但看向那双坚毅且带有期望的眼眸，还是依顺了他。

我想，父亲早就原谅了我的顶撞，他何尝不明白我离不开他。后来，他却坚持送我到火车站才肯罢休。然而，不如意的事情发生了，他回家的路费不幸丢失，火车站离我的家有着几十里的路程，我只能从生活费中取了钱来交给了父亲。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个从来没有流过眼泪的男人。可在那一刻，我的眼泪却忍不住的夺眶而出，父亲却责备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越是责备，我却越是流泪，因为不管是微笑还是忧愁，父亲的额头上总带着深深的皱纹。

我时常陷入沉思，人生仿佛这火车开过的光景，往日里，假如我表现的很优秀，父亲并不会有任何态度，倘若我有什么差错，父亲会很严厉的督促我学习向上。那一夜是我第一次失眠，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和茫然，耳边总是回忆起父亲跟我说的那句“人穷志不穷，浩气贯长虹，人丑心不丑，信义秉千秋。”

时间总是在消逝之后，才被发现原来很快的流走了，我总是在空闲的时间盼望着暑假的到来。

一年四季，时光匆过，当我拿着满意的成绩再次坐上这熟悉的火车时，曾经的光景依然历历在目，我还能回想起朱自清的《背影》那篇课文，同样的身影都有着同样的父爱之情，但是他的父亲却不如我的父亲更加苦难。

为了我的父亲，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个曾经养育过我的故土，因为我已经看到，在那个炎热的夕阳下，我的父亲早已在等我了，从不流泪的父亲却带着微笑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