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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8日对复旦学生林森浩投毒案二审公开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中,林森浩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林森浩为泄愤采用投放毒物的方法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林森浩的犯罪手段残忍, 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极大。林森浩到案后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其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原判认定被告人林森浩故意杀人的犯罪 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林森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的意见,应予支持。
上海市高院的裁定还须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 反应
辩护律师称量刑过重
希望最高法查明事实,回应辩护人提出的质疑
林森浩二审辩护律师昨天上午发表声明称,本案量刑过重,二审判决不是终局,林森浩案将在最高法院死刑复核,希望最高法院能查明事实,回应辩护人提出的合理怀疑,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在声明中,斯伟江、唐志坚律师认为,本案定性不准确,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合理的动机来证明是故意杀人的情况下,在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之间选择了重罪,没有将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本案量刑过重,不排除受法外因素的影响,不符合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
斯伟江、唐志坚律师还表示,二审裁定基本没有回答辩护人提出的任何一个主要质疑,譬如为什么不提供毒物质谱图,如果是二甲基亚硝胺,那黄洋喝入的远远不到致死量,为什么黄洋会死亡等。 新京报记者 萧辉
■ 复旦投毒案回顾
2013年4月1日
复旦硕士研究生黄洋饮用寝室饮水机中的水后出现中毒症状。
2013年4月12日
同寝室同学林森浩有重大作案嫌疑,被刑拘。
2013年4月16日
黄洋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
2013年4月25日
林森浩被批捕。
2013年10月30日
检方提起公诉,指控林森浩涉嫌以投毒方式故意杀人。
2013年11月27日
一审公开开庭。林森浩承认投毒,但称只是愚人节整人。
2014年2月18日
一审公开宣判,被告人林森浩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4年2月25日
林森浩提起上诉。
2014年12月8日
二审开庭审理。
庭审细节:2014年12月8日,“复旦室友投毒案”在上海高院二审开庭。
庭审中,控辩双方就投毒量、杀人动机、黄洋死因鉴定等方面进行了辩论。林森浩的代理律师斯伟江指出,上诉人没有杀害被害人黄洋的故意,被害人黄洋所饮入的二甲基亚硝胺的剂量能否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认定错误。
上午10时,庭审准时开始。整个庭审中林森浩回答询问思路清晰,多次用双手捂脸,且不时发出抽泣声。除中午及傍晚两次短暂休庭外,昨日庭审一直持续到晚上11时左右。整个庭审过程超过13个小时。据了解,法官将择日宣判。
庭审现场
林森浩:投毒后进行了稀释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森浩,与一审开庭时的全程冷漠不同,第一次面对法官、双方父母及众多旁听市民,流下眼泪,甚至泣不成声。
对于杀人动机,林森浩仍然坚持这只是一个“愚人节玩笑”。他称,萌发投毒的动机源于3月30日晚上。当晚聊天时,黄洋提到一个愚人节整人的办法——等别人睡着的时候,把他的脚泡在热水里,据说这人会尿裤子。听后,林森浩有了整人的念头,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特意澄清一个细节:投毒时,他将部分二甲基亚硝胺原液倒入饮水机中,但注射器内没有倒;投毒后,他对饮水机中的毒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稀释。由于看到 二甲基亚硝胺溶入水中后,水明显呈现出黄黄油油的状态,他就“把饮水机的凹槽打开,用自己的刷牙杯先后舀出两到三次。每次舀出后,我从四楼盥洗室接水再倒 进饮水机,大概倒了两次。”
上诉状中,林森浩对一审判决书认定“林森浩因琐事对黄洋不满,逐渐对黄怀恨在心,决意采取投毒的方法加害黄洋”的说法提出异议。他坚称自己只是出于“愚人节玩笑”而投毒捉弄黄洋,没有杀人故意。
律师:投毒量不足以致人死亡
下午质证阶段,斯伟江提出一条全新的辩护意见:被告倒入饮水机的毒物量并不足以致人死亡。控辩双方就林森浩倒入了多少毒物、饮水机中有多少水以及警方案发后做的侦查实验可信度进行了激烈辩论。
林森浩推翻了自己在最初笔录时的说法,认为毒水浓度没有检方说的那么高。
质证第二阶段,法庭播放了一段视频,林森浩在视频中模拟再现了投毒时的情景。一开始他双手搬起饮水机水桶,但是发现此时无手投毒,于是改变动作,用左手把饮水机水桶抵在一边,再把毒物倒入饮水机凹槽中。
林森浩当庭表示这段视频“有问题”。他表示,虽然当时警方没有强迫他完成侦查实验录像,但他是按照之前的笔录情况来做实验演示的。实际上,投毒时饮水机含水量大于1100毫升,此外,对于试剂瓶的量也有异议,林森浩认为没有50毫升,他估算约为30毫升。
为何自己的说法前后不一致?林森浩解释,他曾和侦查人员说自己未将注射器内的液体注入饮水机。当时看到侦查人员摇头,以为是“善意的提醒”,所以就没继续说下去。他说,当时自己已有30多个小时没睡觉,怎么会讲那些,现在也不清楚。
“不是每个行为都有思维的参与。”林森浩对公诉人说,“到今天这一步,我只是想将情况讲清楚,你理解吗?”
庭审中,辩方两位律师多次提及关键证据制谱图,表示只有得到这张制谱图,才能知道黄洋中何毒以及毒品的剂量,但检方却迟迟没有拿出。辩护人称,检出二甲基亚硝胺的证据经过多人的手中才到警方手中,即便是医学专业人员,但也很难保证证据的纯粹性。
爆发性乙肝是真正死因?
质证第三阶段,斯伟江提出,黄洋的真正死因可能是爆发性乙肝,并请辩护人申请法医胡志强到庭作证。胡志强现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法医室主任,曾在公安系统和检察系统工作多年,并在“湖南黄静死亡案”、“黑龙江代义死亡案”等案件中担任鉴定或证论专家。
胡志强提出四点分析意见:首先,黄洋死亡原因是爆发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其次,关于二甲基亚硝胺的检验,根据目前检测报告,认定黄洋中毒致死,缺乏依据; 再次,病理组织检验表明,肝衰竭可由多种病因引起,没有绝对特异性。通过病理检测,确定死亡性质是中毒并且是特定二甲基亚硝胺中毒,是不客观不科学的;最 后,从程序问题来讲,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国家资格,检方鉴定程序等不合规定。
胡志强指出,4月3日对黄洋的“两对半”检查显示,乙肝病毒抗体检测是一个抗体为阴性、两个抗体为阳性。4月6日后检查,三个抗体均属于阳性。造成这个的原因只可能是黄洋患有乙型肝炎。该事件和肝炎爆发只是“碰巧”,黄洋爆发乙肝和二甲基亚硝胺之间并无联系。
检方对胡志强的鉴定资质提出质疑,胡志强表示,自己是法医,不具备毒物方面鉴定资质,“我不是毒物鉴定实际操作专家”。
被告剖析
缺乏勇气导致一错再错
8日庭审中,林森浩数次哽咽落泪,“我是一个很‘空’的人,我没什么价值观。”他自我剖析道。
林森浩第一次哽咽是开庭后不久,被问及案发后4月3日第一次见到黄洋父亲时的情景,他说,“看到黄洋父亲我觉得很愧疚”,但他没有坦白自己的投毒行为,“我觉得和勇气有关”。
随后,林森浩数次流泪,甚至一度泣不成声。
谈到对二甲基亚硝胺毒性的了解,林森浩表示,两年前做大鼠实验时,并不知道二甲基亚硝胺的毒性,也没有刻意去查过,当时注射的剂量自己并不清楚。去年3月底,有同学约自己去当血液测评志愿者,他是以志愿者身份进入实验室并偷偷拿到二甲基亚硝胺的。
他表示,上网查二甲基亚硝胺的毒性等资料是在投毒后。因为害怕,才开始上网查看,“看看这种药有没有问题,想找一个自我安慰”,“说到底都是一种慌张”。
投毒后,林森浩有很多机会坦白,但他总是选择了沉默。他说,“这个我也在问自己”,“和一个人的勇气有关”。他反省,这是自己处事的一种方法,习惯逃避,不敢面对,所以没说出来。
案发不久曾表达过悔意
冷漠,一直是林森浩案发以来给公众的印象。随着庭审细节的逐步公开,记者感受到他隐藏在冷漠表象下不善表达。公诉方在法庭上播放了一段去年4月18日录制的视频,在这段视频里,可以看到案发后不久,林森浩就对办案人员表达了自己对黄洋全家及自己家人的愧疚。
在视频中,林森浩说,要给黄洋父母写道歉信,要勇敢面对,如果能出去,会对黄洋家进行经济补偿。他说,自己的父母很多年没有工作,他和弟弟一直在读书, 现在突然出了这个事情,“我十分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医学院的老师,我作为一个接受了20多年教育的人,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
斯伟江指出,黄洋毒发后,林森浩从未透露过黄洋是二甲基亚硝胺中毒,这“不能原谅,但可以理解”。他说,作为一个学生,林森浩的这一行为“可以说还是符合人之常情的”。公诉方则反驳,这个证据恰恰佐证了林森浩的行为具有故意性。
公诉方提到,同寝室另一名室友葛某透露,林黄二人关系一般,没有明显矛盾。因“前往东南亚旅游”的事,黄洋曾揶揄过林森浩,林森浩不是很开心。斯伟江 说,这些证据没法证明林森浩因为生活琐事而对黄洋下毒手,反而说明,他俩关系还不错,没有明显矛盾,偶尔还会聊天,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玩笑”引起的。
■案件细节
黄洋饮毒水时,林森浩一直在装睡
虽然案发经过已经一再被描述,但面对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案子,每个人都想听听林森浩自己的回忆。
在法庭上,他第一次回忆了案件的许多细节。他说,3月31日黄洋回寝室比平时晚,4月1日一早,他还躺在床上时,听见黄洋喝了口水,并马上吐了出来,说 “像鱼骨头卡住的感觉”。然后,黄洋拿了饮水机和水桶去盥洗室清洗,并将水桶倒扣在地上。由于害怕穿帮,林森浩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装睡。第二天中午,黄洋感 觉不大舒服,说肚子疼,但精神状态还好。当天晚上,得知黄洋住院后,他才“慌了”。
开庭前,黄洋父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林森浩口口声声说这一切源于“玩笑”的说法无法原谅。但是8日的庭审中,林森浩还是坚持这是“愚人节玩笑”。
检方提问“你有能力控制这个(药物)损伤的程度或者是你所说的恶作剧程度吗?”林森浩沉默了两秒回答说:“控制不了”。
当被问到“如果这是玩笑,你的笑点在哪里?”时,林森浩沉默一会儿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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