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味道

万达文学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童年的歌谣，戴着隐形的翅膀，踏过雪域，游走江南，飞翔在儿时的记忆中。在那个物质紧张，经济匮乏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过年就是一首诗，你的点点期盼，丝丝眷恋，都会构成片片诗情，暖暖诗意。

十袋面换五斤豆包

从小到大，我对饺子都情有独钟。一吃饺子，思绪就会飞向父母，飞向儿时的年关。

临近春节，全家最忙碌的就是妈妈。她白天上班，晚上便开始尽心制作精美的面袋。丝丝倦意爬满了她那俊俏的脸庞，手中的针线却上下飞舞，构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缝制完毕，她便把一年来积攒下来的精制面粉轻轻地装入一个个小布袋中，直到布袋涨满了肚皮，兴奋地合不拢嘴时，妈妈才把它们放置到橱柜里，凝视一会，好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如释负重，心满意足。看到妈妈的表情，我们心里总会生发些怨气，要知道，在凭证供应粮食的那个时代，城市居民每月每人只有三斤的面粉入户。全家整年的精粉被妈妈精打细算，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可是这些面粉很快就要被亲朋好友“洗劫一空”，父母还对此事乐此不疲，真叫我们不可思议。

过年的前几天，爸爸就用他那破旧的自行车走东家窜西家，留下一地的雪印，洒下一路的汗水。此时的妈妈总是重复那句亘古不变的话语：“你爸爸农村朋友多，各家人口也多，平时吃不到白面，过年了，咱们宁肯少吃点吧，也得让他们全家老小吃顿饺子不是。”话虽不多，但我们不甚理解。那时的我们，只有尊重父母的要求，没有任何留面的借口。

记得那年腊月二十八，爸爸送面回到家，人还未到家就声如洪钟了：“孩子们，快出来，看看爸爸给你们带啥回来了！”我们冲出家门，蜂拥而至。夺回爸爸的小布袋，兴高采烈的跑回屋，打开一看，都呆了------黄米面豆包！我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床上。姐姐把袋放下，风趣的说了句：“爸爸乡下走一遭，十袋面粉换五斤豆包。”爸爸一愣，随即便引来全家开怀大笑。欢声笑语中，透着浓浓的和谐味道。从此，这句话就成了家里的口头禅，飘飞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间，至今未断。

蛋糕风波

月夜，独自一人徜徉在都市的街头，闻着那一家家琳琅满目的糕点散发出的阵阵悠香，看到那一张张生动纯粹的盼望美食的笑脸，感慨万千。思绪又带回我那羞涩的童年。八十年代初，别说糕点，就是最普通的动物饼干，平时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五岁那年，腊月二十九，妈妈的学生拿着“四盒礼”来看望妈妈，那是当时最贵重的礼品！在儿时的记忆中，我们的家教是很严格的：不许偷食零食，不许拿别人的东西，不许同客人同桌吃饭，不许-------但年幼无知的我，只想着那盒，把家规统统丢在了脑后，我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妈妈手里的盒。等妈妈把盒子放到卧室的壁柜里时，我迫不及待的冲进卧室。看着妈妈出去的背影，紧张的心放下来，油然而生一阵窃喜。我把门反锁上，拿出四个小盒，一一端详，那装满蛋糕的盒子直勾勾的看着我，一块块红红的，园园的小蛋糕活像娃娃的脸，那香味直撞我的怀，沁我心脾，让我魂不附体。不听指挥的手情不自禁的直往盒里钻。拿出一块，迅速的放在嘴里，馋虫蜂拥而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风卷残云般吃得盒里只剩四块，此时才想起妈妈的平时的教诲。妈妈知道了怎么办？要挨打的！有了，重新排队，盖好，妈妈若问就说不知道。

除夕夜，守岁时妈妈拿出礼品盒来。打开的刹那，妈妈的神色有些异样。开始扫视我们，我的心跳的急剧加快，脸涨得通红，手心开始钻汗，目不转睛的注视妈妈。独具慧眼的妈妈有意避开我的视线，问大姐：“玲儿，你昨晚睡觉时是不是把猫带进屋了？”“没有啊！”“那怎么可能！咱们的蛋糕一夜之间只剩四个，不是让馋猫吃了，那还能是谁？”“是啊！是啊！今天一大早，我就看到猫嗖的一下，跑出屋了！”我话刚一出口，全家笑得就前仰后合，却笑得我莫名其妙。妈妈接着说：“咱家这猫都神了，既会开壁柜，又会开礼盒，还会给蛋糕排列组合。”这一说羞得我无地自容：“妈妈，我错了！本想吃一块尝尝，谁知，蛋糕太好吃了，我没控制住！”这一说，全家人笑得更是难以自持。那一刻，我就像旧衣衫上的一颗不合时宜的纽扣，别扭中显着蹩脚的傻气。连头都不知伸向哪里？笑闭，妈妈的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记住，一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他将来的能力一定有限！做人，首先要诚实，贪婪是最真实的贫穷！你们从小就要拥有一颗诚实的心待己待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才能树立威信，才能让人佩服！”

如果说我现在一举一动的优雅细腻和已经成为习惯的教养，这要归功于我最敬爱的妈妈！

记忆被风霜吹散成流萤，带着一束微光，把我带回沉醉的童年，童年把空间缩短了，回忆把时间凝固了，无论到地老，到天荒，永纯永真，那是永远的味道，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