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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的电影《道士下山》快下院线了,依然不见原著作者徐皓峰的评价,徐皓峰用“行规”回避了尴尬。七年后,再看小说《道士下山》,徐皓峰的心境从“柳树下”变为“电线杆下”,更为现实和理性地看待这个世界。 作者徐皓峰始终没有评论电影《道士下山》 他在接受采访时谈到的武侠概念和电影实践,都与年长的师哥不同。陈凯歌认为,有些动作场景不用威亚无法呈现,而徐皓峰觉得,威亚像是明朝人用“双钩填墨”的技巧去伪造王羲之的书法,而他要拍的武侠片是刀刀刻在石头上,无法伪造的“魏碑”。
1 不谈电影《道士下山》不仅因行规,理念也不同
对于电影《道士下山》公映后引起的口水,原著小说作者徐皓峰一直避而不谈。7月10日,人民文学出版社趁热举办了徐皓峰新书《坐看重围——电影〈师父〉武打设计》的线上发布会,正在忙着剪片子的徐皓峰抽出半天时间接受了全国媒体的微信群访。
“您如何评价陈凯歌的电影《道士下山》?”面对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徐皓峰表示不会回答这类问题。他解释说,按照影视圈的“行规”,原著作者不方便去评价导演,心有不甘的记者们在询问了关于新书、武侠的问题后,最后一个问题仍是问徐皓峰会不会拍《道士下山》?他回答说:“我自己不会拍《道士下山》,因为喜欢陈凯歌的《孩子王》。”
在这个“行规早已逝去”的年代,徐皓峰的沉默或许是一种坚守,抑或是逃不掉的人情味儿。徐皓峰和陈凯歌两人同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年龄相差近20岁。1993年至1997年,在徐皓峰的大学时代,还没拍《无极》的陈凯歌依旧是神一样的存在,《黄土地》、《霸王别姬》等是学院派“第五代”不倒的大旗。
相比之下,陈凯歌对徐皓峰并不太了解。前几天接受专访时,他用“君子之交淡如水”来形容与这位学绘画出身的师弟间的交情。在武侠片理念上,两人更是南辕北辙,陈凯歌说:“在他小说里,有个人可以双脚离地贴在墙上,这个人物我们也拍了,但没往正片里放,这个动作不用威亚拍不了,其实这不仅是威亚的问题了,而是你到底要在武戏中融入什么理念的问题。”
在徐皓峰的武侠概念和实践中,威亚和替身、镜头剪接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香港徐克、程小东们的一个“发明”,这种发明让不会武功的演员显得武功很高,但这种方式使电影大于动作本身。徐皓峰打了个比喻,他觉得这类武打片像是明朝人用“双钩填墨”的技巧去伪造王羲之的书法,而他要拍的武侠片是刀刀刻在石头上,无法伪造的“魏碑”。
2 修改小说《道士下山》七年后更宏观地看待世界
去年6月,小说《道士下山》时隔七年推出修订版,惜字的徐皓峰写了一个长序言《人生可逃》。原版序言《隐世者早逝者混世者》中,徐皓峰写得最多的是身边看到的人和事,而在修订版序言中,他提到更多的是那个时代,“共和”期望下的军阀混战。
谈到这种变化,徐皓峰觉得跟心境有关,他对记者说:“可能跟人到中年有关,原来可以更加感性地认识世界,但进入中年后,就会对青年时候的经历有着巨大的疑问。单凭着自己的经历和感慨,解决不掉这些疑问,必须放到更高的视野上来追求,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另外我对于当代生活,越是不适应,就越要追究不适感是怎么产生的,我们原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徐皓峰认为,清末受日本的“明治维新”影响之后,中国以“儒家”为代表的传统价值观开始分裂、崩塌,“原来我们所有的公共事业都是儒家在搞,比如祠堂、家族、社团、行会,中国的公义事业是儒家人士和儒家文化构成的,但它又找到私情跟公义的分寸感,起码一个人犯了罪,父亲不会揭发儿子,儿子不会揭发父亲,很多年的朋友也是这样。如果要讲大义灭亲了,那人性就扭曲了,成了法家的概念。而儒家在几千年里面,消化掉了法家的一些理念,它的奉公和殉情是有分寸的,比如儿子犯了罪,父亲去检举,人伦就没了,父亲可以回避这件事儿,别人去检举你儿子的时候,不能袒护。”
徐皓峰觉得,中国人的这种源自儒家的分寸感,到了清末、民国时候却被当成了圆滑,或批判的国民性。而外国人眼中的清朝官员却非常优雅,“当时的法国人来到中国说,我们不能让中国人瞧不起法国人,在气度上不弱于中国人。而李鸿章的风度,在西欧人的描述里是很优雅的,那种感觉就像90年代看见周润发,很倾倒。”然而,日本“明治维新”中,清政府也开始变革,学习日本的社会结构,把原来中国人“宽厚”的性格丢掉了。
在修订版《道士下山》中,徐皓峰把小说开头的“一九二六年,杭州西湖边一棵大柳树下,睡着一个道士”改为“一九二六年,杭州西湖边一根电线杆下,睡着一个道士。”区别是把“柳树下”换成“电线杆下”,徐皓峰称这是一个很大的情节变动,柳树带有中国传统的味道儿,而电线杆子则是近代化的产物,这也蕴含着时代特征。
小说中的另一个重大情节改动是删掉了“纳粹进藏”的相关段落,这是徐皓峰出于读者的反馈做出的改动,他说:“因为出现了希特勒,读者觉得很奇怪,对于狐狸精的传说,很多读者确信不疑。而对于有明确史料记录的这个故事,几乎所有读者都不认可,觉得假。”
3 回应结构太散?中国文学讲究留白
谈到有读者觉得《道士下山》的故事结构太松散了,描写一个人物往往寥寥数笔,有大量留白。在陈凯歌的长微博《对你说》中,也谈到类似的疑惑,称小说的人物像撒出去的珍珠,“我看小说《道士下山》看重的是一个‘奇’字,事奇人也奇,但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像一把珍珠撒出去,有去无回。将珍珠穿起来的是下山还俗的道士何安下。”
对此,徐皓峰称不能用西方的文学标准来衡量中国的文学,“尤其是通俗一点的大众文学,我们的读者总向西方通俗文学、向好莱坞影视靠拢,去追求人物、意义、高潮。这种文学其实就是圣经叙事,是圣经故事的写法。但中国的文学传统是笔记体小说,所以我在一开始做《道士下山》文学创作时,是按笔记体小说的方式走的,它也不是按照章回小说方式走,因为章回小说要求一个事件的连贯性,人物的连贯性。”
徐皓峰的这种思维和写作方式,跟他这些年与老辈武林人士的接触有关。他在和一些武林前辈谈话时,前辈往往应该跟他说三句话,却只说一句话,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悟。如果悟不出来,这天就没法聊了。他觉得,西方的文学叙事是倾诉式的,而中国的文学叙事讲究这种留白,“我们中国人的日常经验中有很多共同的东西,没必要去点明”。
在小说《道士下山》中,徐皓峰称自己写的最喜欢的人是“程砚秋”,最满意的是写程砚秋在京剧《锁麟囊》中扮演的“薛湘灵”上楼寻球的由来,查阅了大量资料后,却只用了几笔来刻画这个人物。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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