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操女神”现象：网络推手正在摧毁网上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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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造星机制】推手讲的故事黑白分明，骂就是了。这是网络造“星”的模式之一。

　　【非主流现象】在社会中，任何时候都可能会出现稀奇古怪的现象，甚至有时是反社会的。在拥有大人口量的中国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社会出现这个现象不会引起特别的恐慌，最关键的是大家的看法，一旦突然出现反常规的反社会传统的事件，如果大家出现反对的声音就等于核实了社会传统的价值观念，再次达到共识。

　　【网络推手】如果网络推手所代表的产业征服了网络，网络生态就彻底完了。就目前的情形而言，这些政治和商业营销行为对网络的自然生态已经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虚拟与现实】现实和网络一致的话网络是没有前途的，网络死了以后就意味着没有未来，因为未来的经济会在相对虚拟的空间展开。

　　舆情背景：

　　即将从武汉大学硕士毕业的涂世友，自封“贞操女神”，创办“雅品贞操网”。3月20日，她在微博上贴出医院开具的处女证明，向网友征婚，其中“作风正派，党员、处男、公务员优先”，“婚前不能发生性接触”，“婚后三年不能过性生活”等要求引发网友热烈讨论。“贞操女神”话题的升温，与媒体的作为有一定关系，另外，它也满足了部分人的营销饥渴。然而，对于普通网友而言，则不过是场“审丑狂欢”。

　　会商嘉宾：

　　

　　杨伯溆：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创意产业研究中心主任。

　　主持人：

　　张雨，人民网记者。

　　会商实录：

　　主持人：近日，一位号称“贞操女神”的女士通过网络炒作引起广泛关注。我们感兴趣的是网络造星机制。每过一段时间，网络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网络红人”，如“最帅交警”、“旭日阳刚”，也有些像芙蓉姐姐、凤姐、小月月等。这些人几乎完全崛起于网络，通过网络“走红”，被大家熟知。从传播的角度看，是否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特点？您对这种网络造星机制有何评价？

　　杨伯溆：要知道网络与传统的媒体很不同。报纸和电视作为媒体提供的是舞台，既然是舞台，能登上台的人就非常少。上台需要满足一套标准，这个标准可以是有关部门设定，也可以是掌握话语权的专业精英们设定，比如说什么样的舞蹈可以跳，什么样的歌唱到什么水准才可以展示；还有就是技术特征，即报纸版面有限，电视一天也只能播24个小时且频道有限。当然我们还知道，报纸电视等是由点到面的扩散，所以它们提供的是舞台。

　　登上舞台的那些人除了有政治的衡量标准以外，在文化艺术方面则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够有机会站到舞台。当然记者是需要训练的，编辑也是需要训练的。这就是说要登台的话，除了个人需要训练之外，还有很多其它因素介入其中，这使得很多有才华的人“望台兴叹”。

　　网络是个平台，平台的意思从理论上讲就是大家登台机会均等，即基本上不需要门槛。按理说这给天下千千万万既有才华又想展示自己的人提供了机会，登台就是了，但实际情况复杂的多。现实中很多社会力量介入了本来属于草根个人的平台上的活动。比方说，网络上很多“星”的成功背后有商业公司的策划和推动。这就是说，网络虽然是平台，按道理讲应该让有本事的出来，但一些社会力量出于利益的考虑，让那些不是因为才华，而是能够挑战社会习俗的个体脱颖而出了。这个从微博上看更明显，从某种程度上讲，整个平台的设计基本上把现实中的结构给复制了。因为它的设计，在现实中社会地位越高或越掌握社会资源的的人，在那里得到粉丝越容易，不需要在微博平台上再重新证明自己一遍来获得粉丝了，一上台就会有满堂彩等着。当然，不都是这样的，网络平台毕竟不再是传统媒体提供的舞台，很多有才华的人还是通过这个平台展示了他们自己。这是希望所在。

　　主持人：像“贞操女神”这样，通过极端出位另类的言行制造轰动效应，已经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有人将社会对这些出位言行的围观称为“审丑”。您怎么看待这种自我炒作？这种炒作会对网络氛围产生怎样的影响？

　　杨伯溆：早在没有网络之前也存在这种现象，社会上有一种需要，比如一个正常的人按道理讲一年应该感冒一两次，这样整个身体的防御系统得到增强，就像部队一样总不打仗战斗力则会下降。社会是一样的。在社会中，任何时候都可能会出现稀奇古怪的现象，甚至有时是反社会的。在拥有大人口量的中国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社会出现这个现象不会引起特别的恐慌，最关键的是大家的看法，一旦突然出现反常规的反社会传统的事件，如果大家出现反对的声音就等于核实了社会传统的价值观念，再次达到共识。这样社会会更稳固，总之是正常的现象。

　　打个比方说，在过去美国电视上几乎全是负面的东西，特别是有关第三世界国家的报道，这是有它的社会功能的。一方面有关第三世界洪水、灾难、疾病等负面的报道，可以使生活在自己国家的人感到自身要惜福，感叹生活的美好，且自身国家报道的问题可以引起反思。

　　值得注意的是，在价值观念再核实的过程中，社会精英特别是文化精英，应该起到所谓舆论领袖的作用。如果他们不愿意这样做了，跟着起哄，那么说明社会的价值观念要发生变革了。

　　当然，网上展现的情况比我刚才说的复杂，因为有着政治因素和商业因素的介入。打个比方说，在商业公司的字典里，那个最大的字是钱。丑和美的判断属于人文的领域。对公司来说，如果推销“丑”能获利，那它就是“美”的。各种利益纠缠在一起，使得网络现象变得十分复杂。也许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把网络整成商业或政治营销工具或许会很实用很实在，但无法保证生产出美的东西。不是说它们反对那些东西，是因为那压根不是它们要关注的东西。

　　主持人：自称是“贞操女神”的网络策划人现身了。可以说，近年每一个另类网络事件背后都可见幕后推手的身影。网络推手已经成为一个幕后的产业，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对于如何引导规范这个新行业，您有何建议？

　　杨伯溆：这是很难避免的，估计这类现象会此起彼伏的持续一阵子。

　　所谓舆论领袖是存在的，但涉及到政治和商业方面，并没有那么多的领袖。那些真正的政治和商业方面的舆论领袖存在在现实空间里，网络上有舆论领袖，但不多，网络上的那些大都是推手，他们达不到领袖的程度，政治和商业舆论领袖也许很少上网。现在在网上看到的往往是一个推手带着一群水军作战。如果网络推手所代表的产业征服了网络，网络生态就彻底完了。

　　就目前的情形而言，这些政治和商业营销行为对网络的自然生态已经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实名制是一个解决的方法，但在执行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目前没有特别好的方法去限制那些推手，但也不是啥都不能做了。比方说现在在微博上有一些专业人士介入了，比如医生教师等一些知识界的人士开了微博，并且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他们靠贡献靠谱的信息和知识介入。在他们大量贡献自己专业知识的前提下，网民在一定程度上会明白什么是有用的，这样这些专业人士就成为网络上有影响力的人，成为舆论领袖。但这个过程也是非常复杂和艰难的。在我国过去的几十年里，在一些精英的带领下，民间舆论已经把医生和教授等职业给解构了，这么做的直接后果是给我们现代社会的构建带来了空前的困难。这个解构过程也是十分复杂的，不是在网上骂几句那么简单，它形成了一套貌似无序但很有规律的做法。

　　在我国网络上，解构和建构有时是一回事。对医生、教授来说是解构的东西，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可能就是建构。无论解构还是构建，都有模式。比方说，一个个普通网民，在网上很辛苦的写点什么东西，彼此都不一定会欣赏，感觉不到沟通。但是如果一个推手突然把一个“女神”的故事推出来了，并且那个故事虽然有点夸张但八成还是真的，你想想那些成千上万的网民会如何做？在推手的引导下，他们终于发现他们要比这个事件里的主人公要聪明得多，有才华得多，或许还美丽得多等等。于是，成千上万也许彼此并不互相欣赏的网民面对推手送到嘴边的猎物，突然有了无比的优越感，并且他们在展示这种优越感的过程中找到了归属感。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讨论的必要，因为推手讲的故事黑白分明，骂就是了。这是网络造“星”的模式之一。

　　主持人：近年来，“最帅交警”、“旭日阳刚”等网络红人凭借积极、健康的形象赢得了网友广泛的认可。人民网等网站也积极地去挖掘这样的草根人物，如“最帅交警”孟昆玉就是人民网最早关注的。如何让更多这样的人物被大家发现、认识、了解，您有什么建议？

　　杨伯溆：之前的例子都是相对负面的，这个相对是正面的。网上是存在正面的东西。网络平台的意义在于给所有网民以同样的机会，最后让最有本事的人出来，而不是靠出身或传统意义上认识什么人而获胜。网络应该提供平等的机会，这也是网络最伟大的意义之一。但是现阶段达不到这个状态，因为现在的网络存在商业等各方面的力量介入。这在一定程度上就需要有人带头抵制。不如此，让最有本事人脱颖而出就会成为一句空话。为此做网络平台的公司应该做一些事情。例如在平台的设置上要尽量体现人人话语权平等的原则，而不是相反。如果不这样，而是把网络生活现实化，那就麻烦了。现实和网络一致的话网络是没有前途的，网络死了以后就意味着没有未来，因为未来的经济会在相对虚拟的空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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