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细腻,但是看起来大同小异,套路化明显,难以给人留下印象……的确,当下中国人物画发展面临各种瓶颈和挑战,不少画家借用照片创作,而在大众摄影时代里,“还不如照片”也常常成为压在人物画头顶的大帽子。如何让中国人物画回归到有意味的情境之中,美术史上又有哪些经验值得被深入挖掘,这些问题都需要艺术家用实践予以回答。
重视创作方法和观念
中国画作为一个画种的边界,从人物画的传承关系来说,美术院校应该把水墨人物画的写生和创作作为最常见的训练手段,画家不仅要使人物神形兼备,而且还要投入自己的情感,通过笔墨关系表现自身的感受。艺术源于 生活,却又高于生活,艺术家要从生活中发现最鲜活的东西,将其艺术化地表现出来才能创作出感人的作品。为此,我们既要研究古代水墨写意画,又要继承杨之光、方增先、周思聪等前辈的水墨经验,结合自己的创作方法和观念,描绘出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中央文史馆馆员、北京画院艺委会主任 王明明)
艺无古今,中国人物画的继承和创新都遵从中国画的艺术规律。近百年来,中国人物画的发展成就不仅沿袭了徐悲鸿、蒋兆和的艺术思想,还记录了一个翻天覆地的现当代史,更直接表现了人民大众,反映了社会生活。同时,我们也看到写意精神的缺失和笔墨的表现力在逐渐退化,笔墨训练也逐渐退化,从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以来,始终有一些批评和呼吁的声音。
追求形似,而不计较笔墨得失,实际是忽视了中国人物画艺术的最高标准,这是当下中国人物画的问题所在。我们应该梳理变革后的成就得失、当代性和传统的关系、世界性和民族性的关系,在认知中保留中国画的精髓,继承并弘扬写意精神,补上笔墨缺失的短板。作为艺术家要在开阔视野和胸襟的同时,锤炼笔墨语言,锤炼功底,寻找笔墨艺术的规律所在,然后尊重其规律。(中央文史馆馆员、中国画学会副会长 程大利)
对于中国人物画来说,最早进行突破的是写意水墨人物画。改造中国画和改良中国画,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是中国画的主要学术课题,从蒋兆和、方增先、黄胄一直到浙派人物画,从写实走向现代,开创了突出笔墨的写实人物画新格。
中国画发展至今出现了很大的危机,实际上是绘画的发展出现了危机。进入图像时代,很多工笔画的线和人物造型都来自于图像,通过图像的处理,再勾勒,再填充,变成了技术活,而传统的笔墨精神和造型却被人们忽视。西方对于造型的研究和中国人对于笔墨的研究,实际是同一个概念,没有造型、没有笔墨,绘画元素很难建立。其实,最难的不是绘画而是理论问题。主题性创作最基本的是主题表达,主题表达中最原始的是叙事性,而绘画的叙事性是什么,至今还没有人去探讨。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表现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的主要方式是情节性的叙事。现代主义强调本体语言的作用,绘画叙事在现代主义看来是没有必要的,而当今的理论框架告诉我们,绘画叙事和文学叙事是不一样的,不能因为反对绘画的文学性,就把绘画独特的叙事特征扔掉。这是当下我们面临的困境。
以“画”的心态去画人物
现在,很多人物画家用同样的方法画同样的画,只是画不同的内容而已。中国人物画的创作在当下实际表现出的是造型能力在下降,这在画面中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因为是在画照片,并辅以电脑等科技手段造成的。如果今天的人物画已经退化到“以形写形”的地步,或者局限在学院学的造型能力的表现之内,那么,人物画极有可能被数码图像替代。显然,现代电脑技术的发展已经完全可以去模拟人物画的一些画法,并通过输出而达到当代绘画的现有水平。如此,这种方法对于人物画的颠覆,实际上也反映了社会发展的不可抗逆。当代科技的融入不仅是对于造型能力的颠覆,也是对审美的颠覆,如何让创作回归到画的情境之中,如何给人物的表现卸掉“创作”的沉重负担,以“画”的心态去画人物形状、情态、趣味等,还需要继续探讨。(美术理论家 陈履生)
当今中国画的问题在于形式大于内容,形象超过人物个性,精致的利己主义在人物画创作中比较突出,且精致的制作已经没有了精神,空心化、无趣感变得非常强烈。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我觉得中国人物画急需解决的,不仅是在画面中注入精气神、付出同理心,还要增加修养。一些人物画在表达对象的时候,不管是工农兵还是名人或知识分子,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状态,有的是肖像式的排列,有的是呆板、面无表情的姿态状。而周思聪的《矿工图》,情感注入和画面表现都具有强烈的同理心,观众看到画面就感同身受。
由此,让我想起傅抱石的《待细把江山图画》,很多人都忽视了华山山下人物画群组性的活动,画面中万鹤松峰要退远十几米来看,点景人物要用放大镜来看,行走的人、坐在场院上聊天和喂鸡的人等,甚至门口露出的半头牛,都被艺术家生动地表现出来。而在吴作人《三门峡水库》的建设工地里,船上的人、空场的人、拖拉机上的人……艺术家对描绘对象的准确把握,无不展现了中国画生动的人物特征。
当下,在艺术发展的过程中,艺术家的人文修养和对时代的把握,缺少文学性积淀和历史性判断的同时,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太做作,淹没了艺术的灵性。李可染、李斛作为中国画创新小组去写生的时候,就是从西画到中国画形式笔墨的探索,至今都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中西融合的创作方式和中国画的传统方式,值得我们深入去探讨和研究。因此,在历史画和主题绘画创作过程中,艺术家更要增加修养和放下身段,仔细观察生活、提炼生活,升华其艺术表现力。(中国美术馆副馆长 安远远)
中国人物画创作是当代美术界一直关注的问题,也是每一位创作者都值得思考的问题。今年8月,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了“屹立东方——馆藏经典美术作品展”,我把这些作品看了很多遍,最大的感受就是,画家创作的前提是要有情感。具有饱满的创作情感,才能把要表达的物象和本质的东西表现出来。 谈到人物画的创作,我联想到主题性创作,看每幅作品都有一种感动,这种感动在于把刻画人物的精神和灵魂体现出来。王朝闻的雕塑《民兵》,从人物的背面看,像一座山。潘鹤的雕塑《翻身农民》,两个老人举起一把土,农民和土地之间的关系表现得浑然一体,让观者看了就很感动。从他们身上我感到艺术家在创作之前,对所描写物象的情感是非常重要的。而现在的主题性创作,确实在情感上有些缺乏。在进行主题性创作之前,艺术家应该多研究相关资料,除了获得正确的器物信息之外,还要培养自己的感情。(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 刘万鸣)
上世纪50年代,以传统和古装的方法表现重大历史题材作品,显得有些吃力。中国画家的知识背景和思路不太一样,蒋兆和在徐悲鸿那里学习油画和雕塑,他辩证地看待笔墨与素描的关系,最早探索出中西结合的绘画方法。
中国人物画创作虽然蓬勃发展,风格多样,成就显著,但写生与创作却脱节。卢沉说:“中国画写生,有一个把自然形态转化成艺术形态的问题。”正如他提倡的创造性的写生,实际上是讲在写生中要有写意,要有画家心中的意象表达。(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殷双喜)
当代中国人物画的发展离不开在题材、视野上的积极拓展。在当代水墨人物画的创新与实验中,可以更多地看到艺术语言体系的变革与观念上的颠覆性创新,但相对来说,在题材视野的开拓,甚至颠覆性的创新方面还比较滞后。中国人物画如何在当代题材中获得更为丰富、更有思想性和现实性意义的资源,事关如何形塑当代人物画发展与现实生活的联系。
视觉资源的多元化有助于艺术家找到自己独特的视觉图式,有助于艺术家建立更具有智性品质的人物画美学内涵,但这也同样存在诱惑与风险。最大的诱惑是视觉资源的丰富性与独特性并存,对于自觉和努力探索的艺术家来说是视觉灵感的宝库和指引。如果陷入原生的视觉表象中,那么艺术家就会失去精神上的创造力与创新性。
(文字由记者肖维波、实习记者周洋整理)
原标题:走出“像”与“不像”之困
来源:中国文化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