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夜总会“体验生活”

冰蓝水蜜桃

大学毕业时，我已经是个小有成就的编剧，参与了好几部电视剧的剧本创作。别说我的生活经验不够丰富，我去过医院打胎——抱着塞在肚子里的枕头，跟一群各种神情的女人坐在医院冷冰冰的椅子上等着医生叫号；我在凌晨三点时穿着一身白衣去路边等出租车，上车后只是递张纸条给司机，全程都装酷不吱声，只在下车时问司机“我刚才有没有吓着你” ……你可能觉得我有病，但我觉得挺好玩，因为我从中找到许多灵感，“以身试险”给我的创作带来许多真实感受。

图/全景

　　□骤然风

　　毕业后我还打算继续以此“讨生活”。某天晚上，为了在“房价漫天涨，编剧满地跑”的剧本市场挣饭吃，也仗着自己有些姿色与酒量，我决定豁出去了——抹上口红，夹上香烟，我花枝乱颤地走进了一家夜总会。

　　1

　　战战兢兢去“上岗”

　　我很快就认识了一个在那里当“小姐”的姑娘雪儿，她矮个子，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其实很单纯。我觉得她能这样，应该没被太苛刻对待吧？于是瞅她有些闲的时间，凑上去跟她闲聊，她对我并不设防。可没说上几句话，就有个叫青姐的走过来，一脸戒备地问我有什么事。

　　热情的雪儿抢着答：“她是我们老乡呢，想在这上班。”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青姐点了点头。看来她可能是雪儿的“头” 。青姐换了一副笑脸，把我上下打量一番，说：“你等会，我一会介绍我们南哥给你认识。”

　　在等待的时候，雪儿悄悄告诉我，南哥是她们“老大”，青姐是南哥的女人，一起来的还有个叫敏敏的。是南哥在罩着她们几个。想到一会就要见“老大”，我心里一阵紧张，头皮都有些发麻。我尽力表现出风尘味，嘴衔香烟，好不洒脱 ——其实这也是我的真面目，码字这些年，哪有不抽烟的！

　　晚些时候，青姐真的让我跟她去见南哥了。在一个小房间里，我见到干干瘦瘦的南哥，看上去一点大哥的样子都没有，但两个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一看就是个老奸巨猾的料。他拍着身边的位子让我坐。我心跳得厉害，还是大着胆子坐了过去，果然——南哥的手一下就搂了过来。我抖了一下，往旁边坐了坐，躲开了南哥的手。青姐看了我们一眼，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大学生？”好在南哥没再贴过来，而是笑着开口问话。我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觉得这儿的钱好挣？”南哥又在笑。我翻了下白眼：“不为钱，谁来这啊？”南哥的下一句却让我吓了一跳：“还是个处女？”我睁圆了眼睛看他，又立刻恢复镇定，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只坐台，不出钟。”这些名词，电视看多了谁都懂。南哥点点头，见我坐得直挺挺的样子，他站起身说：“行。你明天开始上班吧。每晚8点要到，直接找青姐。”

　　没想到，这一关过得还挺顺利。

　　2

　　顺利搬进“小姐窝”

　　既然南哥同意罩我了，青姐对我也亲热了起来。她问我有没有地方住，要不要跟她们住一块，又介绍在一起的几个姐妹给我认识，其实也就是雪儿和敏敏。19岁的雪儿和青姐都来自北方的某农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做了；22岁的敏敏看上去挺成熟，她来自南方沿海，在这里做了4年，个子高，人也漂亮，是最能挣钱的一个。她们跟着南哥都快一年了。我问她们为什么做这行，雪儿说：“来钱快呗，又不要文凭，又不累。”敏敏却说：“我想存多点钱，回去跟男朋友一起开个店……”

　　听说我只肯坐台，不肯出钟，青姐哈哈大笑：“你放心，现在什么年代了，没人逼你！不过，刚来的谁都这么说，可最后，还不都一样。”她说着撇了雪儿和敏敏一眼。敏敏忙避开我的眼神。

　　我想了想，决定搬过来跟她们一块住。体验生活嘛，这个大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可没想到，我拿着简单的行李，寻着青姐给的地址找过来时，发现这里竟如此简陋。一个很旧的小区里，他们租的一房一厅，房间应该是南哥和青姐的，在厅里摆着两张高低床，也没什么摆设，真的就是个宿舍。

　　雪儿帮着我收拾床铺。刚收拾完，青姐就进来了。她问我有没有化妆品和合适的衣服。我一下子傻眼了，还真没想到这个，那可是最重要的“装备”。“没事，我那有衣服，你自己先去挑一件吧，回头你自己再去买。”她让人感觉挺亲切。

　　3

　　安安稳稳第一晚

　　天黑时，南哥出现了。他带着大家一起去夜总会“上班”。到的时候，时间还早，夜总会场子里冷冷清清的。南哥把我领进一个无人包房，让我在这等。等了快一个小时，除了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进来晃了一下，一直没人理我。后来，南哥又进来了，特别高兴地说：“你通过了！”原来他只是夜总会和小姐的中间人。

　　我跟着南哥一出门，才发现刚才还冷清的场子，现在已热闹非凡。舞池边上那些座位都坐满了小姐。她们并没有打扮得花红酒绿，反而穿着统一的制服，化着精致的妆……没想到现在连小姐也专业化了！

　　我恍恍惚惚间，被南哥带到换衣间。他指着一个衣柜说：“这个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有什么都放进去，这是钥匙。” 连同钥匙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套“小姐”制服，“你先穿着吧！以后从你小费里扣。”原来，制服是要自己买的；原来，小姐没有“保底工资”，工资就是客人的小费。南哥这种中间人正是从小费里拿“佣金”。

　　头一天上班，适逢周末，我就在座位上坐了一晚上。看着“妈妈”把姑娘们一拨一拨地往包房里带，客人相中谁就留下谁，其他人又回座位上“待命”。雪儿告诉我，工作日人才多，周末反而客少。因为生意都在工作日谈，周末大家都回家陪老婆了。

　　不过雪儿和敏敏仍然接到了客，看他们彼此熟络的模样，应该是老客户。

　　我很紧张，一晚上都坐在座位上不肯挪窝，急得南哥亲自跑来催我：“你得主动点站出去啊，不然哪有生意找上门？！”我忙着点头，但一想到像雪儿这样的天真女孩被男人们动手动脚的情景，我就止不住地发抖，或许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我根本做不了这事！

　　雪儿和敏敏见我动不了身，都来教我怎么对付客人。我想应该是南哥让她们来的。但那一晚，我始终没勇气走进任何一间包房。

　　4

　　轻车熟路去“陪客”

　　晚上回到住处，洗了澡躺在床上，我问雪儿和敏敏：“你们怎么受得了客人的不规矩？”雪儿开口就说：“嘿！你别想得那么脏嘛！其实有些客人蛮好的，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还是敏敏老练：“既然都来了，你就别多想。在那种场合，多个心眼就行。这里做得最好的，都不是最漂亮的，而是最聪明的。”

　　我突然对敏敏刮目相看。我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可我刚下了决心跟“妈妈”进场子，就碰上个难缠的主。客人是个约四十岁的胖男人，他眯着眼问：“有谁是新鲜的？”最后，我和另一个90后女孩小莲一起被留下了。她比我漂亮，也老练。不过那男人才喝了三杯酒，似乎就对她没了兴趣，反倒盯上了我，一双手不停在我身边蹭。实在躲不过，趁“魔爪”又一次伸来之前，我抓起纸巾就朝他的嘴角抡过去：“老板，你嘴上有东西！”他一愣，又哈哈大笑，接着却抓着我的手不放了。我使劲想把手抽回来，他倒捏得更紧了：“果然是新来的！”

　　我最终彻底放弃反抗，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没捞着“粮食”，决不撤退。还好，那男人除了手痒痒，并没把我怎么样，因为我使出以前大学里学到的本事——猜拳，把他给喝趴下了。那晚，“妈妈”接过1000元小费后，我便直奔厕所去呕吐，心里一阵劫后余生的痛快。

　　下班后，南哥护送我们回去。他一个劲地夸我。我趁着酒劲，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情景形容给大家听，大家都听得哈哈大笑。可我脑中突然想起刚才被吃豆腐的情景，忍不住颤抖着问南哥：“南哥，你觉得我们好不？”“好！”南哥也是爽快人。我又问：“如果我们是你的亲妹子，你会让我们做这种事吗？”

　　车内顷刻安静，谁都不再说话。

　　睡觉前，南哥突然进屋丢下一句话：“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我不做，也还是会有人做。这条路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吗？” 他说得挺对。

　　一晃近两月，我对这一行渐渐轻车熟路，也感觉“小姐生活”并没我之前想的那么复杂。我的编剧才华帮了大忙，我想着法子讲笑话、编故事，甚至黄段子，只为让客人们没工夫对我“动手”。我开始在夜总会小有名气，“妈妈”也放心地让我自己收小费。关于“吃豆腐”的事，我没少被吃，但慢慢也想通了一件事：其实身体和钱财一样，都是身外物，平时像命一样护着，真“丢”了也心疼不到哪去。我学会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只有精神是无法被占便宜的。

　　5

　　生活比剧本“精彩”

　　我开始想着如何全身而退。却在此时，有客人要求带我“出去”。

　　那天正和客人讲笑话，我告诉他们白娘子和许仙其实根本没孩子。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肚里还是有点墨的：“瞎说，不是生了许仕林吗？”我笑着坚持：“我说没有就没有！”他知道我有“埋伏”：“为什么？”我偏偏笑而不语。

　　这时有人突然说：“因为许仙是女人扮的。”说话的男人不知何时进的包房，客人很客气地招呼他坐下。后来，就有位客人提出要我陪他过夜。我当然不肯，没想到他竟发起酒疯，揽着我在怀里就是不松手，满嘴酒气熏得我快晕掉。好在，敏敏突然进来了，巧妙地拉过客人，说：“她是不出台的。不过我出！”算是解了我的围。

　　我趁机冲进厕所洗了把冷水脸，抬头便看见那个90后的小莲。她对着镜子搔首弄姿了一番，瞪了我一眼便出去了。我出门时看见她和刚才揭穿我“谜底”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雪儿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那人叫风子，专门串场子挖小姐，以前南哥许多小姐都是被他挖走的。”我对这些并不关心，只担心地问她敏敏怎么了。我知道最近敏敏经常陪着客人上二楼“开房”。

　　雪儿立马耷下脸来：“她男朋友出了事。她急着要钱用，昨天还去趟医院，今天又不要命了。”我低头唉了声，跟雪儿说：“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个，我想不干了。”雪儿不吭声，只是看着我。

　　接下来几天，那个叫风子的天天来捧我的场，想挖我墙脚。我说我准备不干了，他却笑我“从良”后过不了“苦日子 ”。几天下来，他软磨硬泡也没能“挖”走我，却被南哥逮着他打了一顿。

　　那天，我和小莲被点名陪客，风子也在。其中一个客人上来就说要出两万买我“出去”。我一听，提腿便走。小莲劝住了我，然后开始敬酒打圆场。我不得已喝了两杯，竟迷迷糊糊地醉了。等我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二楼房间的大床上……我突然觉得自己荒唐，为了写个剧本，竟犯傻冒这样的风险？！

　　正在我惊恐之时，敏敏推门进来了。她要我快穿好衣裳准备回家。原来是风子挖人不成，便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报复手段，让小莲在我酒杯里下了药。“不过你放心，现在没事了，南哥已帮你搞定了……幸亏我昨天陪客人上楼看到了，不然……你快点，南哥在等着我们呢。”

　　“你说的是真的？” 我非常怀疑，可这种地方只怕是上诉无门的吧？

　　再见到南哥、青姐时，他们也跟没事发生过一样，雪儿看着我还偷偷地乐。对他们来说，这事很常见吧？可他们也许不知道，我还真是个“处级干部”啊。

　　当天我就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南哥也没挽留我，他只是分毫不差地跟我结总账，还说：“早知道你待不长！你们这些大学生……都是来图刺激、玩冒险的……跟你说，夜总会的大半小姐都是女大学生！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来找我吧。”

　　6

　　结 局

　　雪儿和青姐送我出门打车。没见到敏敏，她可能又“出钟”去了。我把在这里赚的一部分钱，偷偷塞到她枕头下了，算是谢谢她帮了我。我跟青姐说：“早点和南哥结婚，让南哥找份稳定的工作啊。”她干着脸笑，只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她。我也嘱咐雪儿，如果真有客人愿意帮她找工作，那就试试。雪儿撅着嘴：“什么呀！我不是没试过，都是想让我做小老婆呢！”

　　回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做体检、验血。老天保佑，我还是处女！敏敏没有骗我。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淌这种浑水了！然后打开电脑，因为我已构思好一个新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