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兴安岭密林深处

RedFox

当我们登上大兴安岭之巅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朗诵起翦伯赞44年前那首著名的《大兴安岭岭顶远眺》：“无边林海莽苍苍，拔地松桦亿万章，久矣羲皇成邃古，天留草昧纪洪荒。”
绵延千里的大兴安岭山脉横贯东西，巍然矗立。鄂伦春人说这岭是顽强勇敢的雄鹰，鄂温克人说这岭是北方民族坚硬挺拔的脊梁。
在岭顶，纵目四望，发现这大兴安岭确如叶圣陶所说不像秦岭那样岩峦磅礴，也不像长江三峡那样峰崖重叠，却是山外有山，嶙峋起伏，林海苍茫，一派苍郁。山花遍坡盛开，姹紫嫣红，如火如荼。沟涧里的河水溪流弯弯曲曲的闪亮，恰似长长短短的银链镶嵌在万山丛中。大自然的壮观奇美，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相亲相近，自由和谐，心就像一只鸟在林海中欢快飞翔。
向导是我的一位鄂温克朋友，他叫敖楞，黑黑的眼睛闪烁亮光，像山鹰。他把我们带进一片桦树林，这棵棵亭亭玉立、素洁高雅的白桦，美得像山中仙女，真的让人留连忘返了。敖楞拔出牛耳刀，在树干上划出一道细口，里面就冒出晶亮的汁液。他瞅着我们：“快来喝，美着呢！”上前吮吸几口，着实清冽甜爽。大多白桦都生有节包，小巧且美丽，柔韧却坚实，好看极了。据说乾隆皇帝常用的一张小木桌，就是由大兴安岭的桦树节制作的。这时眼前出现了深深的蹄窝，敖楞过来一看，说是两只黑熊刚刚从这里走过。敖楞告诉我们，黑熊喜欢宁静无扰，如果你不招惹，它们是不会伤人的。不过这个季节很难见到黑熊，因为正是黑熊发情期，它们成双成对地躲进偏远的密林或者深洞谈情说爱呢。
进入三号店林场的地域时，睡云散去，群树涌动，浓郁的松脂香扑面而来。敖楞说这地方狍子最多。狍子有时走进山下的人家，像做客似的住上三五天，喝牛奶，吃菜叶，还跟狗混个熟。敖楞从怀里掏出狍哨，轻轻吹奏，声声都像狍子的啼叫。先是一只小狍崽欢蹦而来，不一会母狍子也来了，欢聚在古松之下。狍孩子跪地吃奶，狍妈妈温柔地舐着，连屁股都舐个干净。我们看得入迷了，被这人性化的场景深深感动。我问敖楞：都说狍子傻，真的吗？他摇摇头；“狍子夜里发现强烈的灯光，才会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迎光张望，因此有时受到伤害。”为了防止个别偷猎者夜里上山打狍子，敖楞他们注重巡逻，常常夜宿山上，忠诚地守护这些人类的朋友。
在山林里行走，谁都不会感到寂寞，因为头上总有成群结队的鸟在不停地欢唱，像举办空中音乐会。大兴安岭有100多种鸟，它们都会唱，唱得都好听。在翠柳坡上，我们突然相遇灰鹤，这种很少见的鸟长得特好看。小小脑门上的羽毛绒嘟嘟的，脖颈灵软，尖嘴坚硬地挺直，腿脚纤细修长。灰鹤忠诚于爱情，它们结为夫妻以后，就相亲相爱，形影不离，欢乐和痛苦都是共同的。一旦出现伤亡，另一只灰鹤不但不娶、不嫁，而且会以死相陪伴。这些通人性的鸟果真不怕人，它们的眼睛总是滴溜溜地看着你。在敖楞的指导下，我们打开嗓子，学着灰鹤轻轻啼唱时，它们便扇动翅膀飞下树枝跳到肩头上，像散步一样转悠着、歌唱着，那样欢悦、亲昵，让人感觉人与自然那种神奇的融洽。这个时候，我真想写诗了。
幽幽的丛林之中，我们还看见了一种鸟，也是大兴安岭珍贵的鸟，叫飞龙鸟。过去“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之说中的“龙肉”，指的就是飞龙鸟。清朝的皇帝喜欢“龙肉”，鄂温克人就要年年进贡飞龙鸟。飞龙鸟把家安在大兴安岭，便深深地扎根了，就是严寒的冬天也不南飞。它们集体观念很强，总是结队飞行，晚上成百上千地一起睡进夏日的草丛或者冬天的积雪。飞龙鸟给人带来了生命的启迪和人生的想象，谁能不喜爱呢。见到飞龙鸟时，敖楞说相遇飞龙鸟就是吉祥。我们欢呼跳跃，纷纷以飞龙鸟为背景拍照留影。周围枝头上的那群飞龙鸟似乎也兴奋，“嘎噜哩哩、嘎噜哩哩”的叫声清脆动听，它们也许把我们当成它们队伍中的成员了。
难忘在大兴安岭密林深处的这些日子，亲近和回归自然的感觉真好。曾受过创伤的大兴安岭，正被敖楞他们日夜保护着、建设着，依然如挺立的脊梁、奋飞的苍鹰。我想，用不了多久，还会像叶圣陶老先生的诗所描绘的那样：“母林绿暗幼林鲜，嫩绿草原相映妍，间以桦林挺银干，画家着笔费精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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